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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接过越剧传承的接力棒

2020-07-31 05:24:30

“人生不满百”,而在已有上千年历史的中国“梨园”界,今年才104岁的越剧无疑是一个“小妹妹”。“后生可畏”,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越剧迅速从草台班子发展到全国第二大剧种,并且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和八十年代两度迎来发展的春天。

而近年来,在市场经济大潮和文化取向多元化趋势的冲击下,中国戏曲出现了萎缩态势,越剧也不能独善其身。在第二届中国越剧艺术节上,越剧的下一个百年路向何方成了引人关注的话题。

今天谁还在看越剧

王砚萍是河南省安阳市的一名教师,当地流行的是豫剧,而她却是一名越剧的忠实票友。这次她专程到浙江嵊州参加第二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全国越剧票友擂台赛总决赛。她告诉记者:“当地唱越剧的人很少,平时都是在新浪UC聊天室里和票友们交流。”

来自陕西安康的沈婷也是当地仅有的越剧坚守者,去安康之前,她一直在西安的越剧业余艺术团里演戏,因此她是代表西安票友参赛。“越剧本身是有魅力的,因此无论多孤单,我都会坚持下来。”

越剧曾经红遍全国,当年因为有江南青年支边,天山南北都播下了它的艺术火种。时过境迁,目前越剧艺术的主要传播区域还是集中在浙江、江苏、上海和福建等省市。许多北方省份的越剧票就显得孤独,如同大潮退后停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上海称得上是越剧的“婆家”,越剧到了上海后才大红大紫。专程前来观摩第二届中国越剧艺术节的上海越剧联谊会的杜柏根老先生告诉记者,目前论戏迷数量,上海还是第一位的,许多社区的票友每周都有自发的聚会演出,但是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了,四五十岁的就已经算是年轻人了。

而在越剧的“娘家”嵊州,艺术土壤要深厚得多。全市民营剧团有100多个,从业人员4300多人,全年演出2.6万多场,最多一年达3.6万场,年收入约6千万元。但这片土壤也出现了明显的老龄化和去城市化现象,嵊州市越剧艺术中心二团一年演出600多场,年收入约300万元,团长许维勇告诉记者,主要演出市场还是在浙江农村,而观众则以中老年人为主。

新鲜血液当然也有,“全国越剧戏迷超级挑战赛”有1500多人参赛,其中以在校大学生剧社为主体的“青年越迷”比例达到35%。天津同样是个戏曲的大码头。天津青年越剧团团长胡巧燕告诉记者,现在在天津还有13个越剧票房,其中大学里有3个,越剧以它的柔美吸引了不少青年人。

“青年越迷”能否改变观众群体老龄化和去城市化的现象?金华的青年票友洪颖俐坦言,每次看到剧场里的观众,甚至是农村戏台下的观众,绝大多数是老年人,心里就感到担心。“他们不在了怎么办?”

新命题:第二次城市化和年轻化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茅威涛在15年前遇到过一起“冤案”。当时中国戏曲逐渐失去了“文革”后的二度辉煌,走向边缘,她发现剧团每年一两百场的演出有70%左右是在农村里,忍不住语出惊人:越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肯定会完蛋,我们只能卷铺盖回到嵊州了。于是,她就戴上了“不愿下乡、脱离群众”的帽子。

茅威涛认为,越剧曾经赶上过中国城市文化的步伐。“当年越剧从嵊州走向上海,就像一个穿着蓝布花袄、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跑到了上海,在这个新文化发源地,变成了穿着旗袍的妙龄女郎。当时是袁雪芬老师那一代人,积极迎接当时的新文化,才有了越剧第一个百年奇迹般的发展。”

但是显而易见,在改革开放所启动的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中国城市化大潮进程中,越剧与城市文化出现了脱节。杜柏根回顾说,“文革”打断了越剧发展的进程,这使得戏迷群体出现了明显的断层,现在的老戏迷大多还是越剧“黄金时代”的见证者,而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年轻人没有及时跟进。而茅威涛也告诉记者,她也曾向袁雪芬请教过越剧理论建设。“老人家一直觉得越剧创作是领先于越剧的理论建设的,她也很遗憾,由于‘文革’没有完成越剧的第二次改革。”

“在这样一个文化多元化、网络化的时代,怎么么才能让今天的观众依然能够去接受越剧呢?”茅威涛表示,越剧的受众主体改变了,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是城市家庭主妇和女工为主,现在更要关注白领、金领、知识分子。“越剧用女性眼光审视男性、演出男性,代表了女性的浪漫和理想,慰藉了观众的心灵。今天我们必须考虑,观众还会不会在模式化的爱情故事中感动,越剧除了非常雅致地表现爱情之外,还有没有更开阔的道路。”

“现在越剧老年观众比较多,我们也一直担心能否吸引年轻观众。”浙江省文化厅副厅长来颖杰认为,越剧既要坚持本体,也要适应新时代和新形势。“例如走年轻路线,在舞美、唱词、灯光等方面加入新元素,这样的创新剧目就能受到大学生们的欢迎。”

谁能接过传承的接力棒

沈婷告诉记者,她真正爱上越剧的原因是因为一次梅花奖得主组团来西安巡演。“我小的时候就喜欢越剧,但是这次专业团体演出,让我真正领悟了越剧艺术的美,我们太希望专业剧团能到西北来演出了,推广越剧的主力军还是要靠她们。”

洪颖俐曾经是南京农大的学生会艺术部部长,在组织文艺演出的时候,她也有意安排一些越剧专场。“许多同学虽然不是浙江人,也未必能听懂,但是他们都觉得越剧很美。他们不是不愿意看戏,而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戏曲,这不仅需要业余的戏迷票友去推广,更需要专业剧团进入校园。”

“戏曲文化传承,既要有专业教育,也要有普及教育,这是一个必须两手抓的一体化工程,也需要政府、社会和学校形成合力。”江苏省戏剧学校校长何华平认为,没有专业教育就培养不出优秀的演员,而没有普及教育,就无法形成新的观众群体。

绿城集团是国内知名的房地产企业,而集团董事长宋卫平正是嵊州人,今年他捐资1亿多元港币,兴建了占地150亩的嵊州越剧艺术学校新校区。这让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院长徐幸捷颇为感慨:“企业家的文化责任值得肯定,而政府更应该有文化担当。”

“一个时代、一个城市如果文化上缺眼光,不识货,艺术氛围就错了,不能让戏曲文化在简单的市场条件下自生自灭。”著名文艺理论家、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院长仲呈祥教授表示,戏曲文化凝聚着沁润着中华民族至今仍有生命力的价值取向和伦理道德准则,是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先进民族的文化之根。近年来一些大城市中剧场数量不断萎缩,布点不断外延,这不利于凝聚观众。以京剧为例,过去北京几大戏院相距不远,就形成了戏曲文化的磁场。

文化部艺术司巡视员蔺永钧博士透露,文化部正在制定地方戏保护计划,个计划的宗旨是通过优秀剧目来带动重点地方戏院(团)的发展,通过培育领军人才、优秀人才等“名角”来保护剧种发展,要确立一批重点地方戏院(团),让地方戏积极走向市场,走向城市生活、人民生活和百姓生活。

但他同时也强调,保护不在于包养,戏曲传承还是需要在主体、题材、元素、情感表达和编演等五方面进行创新,要扬弃而非舍弃,要自觉不要自爱,要唯一不要第一,要推进不要跟进,要时尚不要世俗。“不能盲目争大制作,要做到唯一,你今天是第一,明天就是第二,但你今天是唯一,明天仍无人能比。”